第30章 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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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流言
研討會結束，談笳和成厲回了淮市。
日子還和以前一樣過，只是最近，談笳發現身邊老是有關於她的流言蜚語在散播。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傳的可謂是有鼻子有眼，連談笳這個當事人聽了都要信以為真。
她們傳來傳去無非是說她在外面被人包養了之類的話，若要說絲毫不在意那當然是假的。畢竟事情關乎女孩的清白和名聲，誰又能真的不在意。
只是談笳覺得如果用自己的名聲就能換來光明正大地和成厲在一起，這筆賬怎麽算都不算太虧。
世人多有偏見，認為年輕女子和成熟男人在一起，背後一定有它骯臟不堪的辛秘。雙方要麽為財，要麽為色。
他們嘴上說著愛情是不分年齡、身份和國界的，背地裏陰暗的目光把他們打量揣測了一遍又一遍，蠻橫地用自己的想法去判定別人的關系。
這不，她身邊那位當初交友不慎的張雅雯就曾屢次三番地和身邊同學探討她的那出“豪門戀情”。
談笳曾有幸聽過一耳朵，大致是張雅雯造謠說不知道為什麽老是約不到她人。
說是有一次在學校門口碰巧撞見她上了個男人的車，又稱自己雖然沒見過什麽大世面，也知道那車是市面上最低價也要幾百萬的豪車瑪莎拉蒂。
張雅雯的原話是這麽說的：“看他們倆那親昵的樣子，那人八九不離十就是談笳在校外找的情人呢。我說怎麽忙的不見人影，連和我吃頓飯的時間都沒有，原來是忙著去陪男人約會啊。”
“還有啊，咱們系裏的獎學金和外培她每次都有份，估計也是走了後門。不然怎麽會有這麽好的事，每回都是她？我還聽說她晚上經常回來的很晚，有時候幹脆就直接夜不歸宿，真是想不到平常看著那麽清高自傲的人野心居然這麽大！”
這些話談笳不是第一次聽到了，當初那封檢舉信她就猜到是出自張雅雯的手筆。
如今舊戲重演，她聽完也只是冷哼笑笑，只嘆當初瞎了眼白費情意。
人人皆知流言止於智者，靠那些愚蠢而不自知的人怎麽行呢。
談笳喜歡成厲，她們寢室的三個人都知道。
胡夢，雨濛還有甄雪她們一早都知道這件事，當初談笳告訴她們的時候內心的確是忐忑不安打著鼓的。
然而在她坦白之後沒有一個人鄙視她，更沒有一個人用異樣的眼光去看待她。她們除了支持和鼓勵就是提醒她不要讓自己受到傷害。試問交友如此，人生何求。
既然有人願意相信她，談笳就覺得那些流言也沒那麽重要了。
她沒有把這些齟齬事告訴成厲，一是不想讓他擔心，二是她覺得成厲不該被這些人汙蔑，他們不配。
所以她還是照常吃飯、睡覺、上課、去見成厲。兩點一線，日子過得充實自在，外界紛紛擾擾智者不必理會。
昨天談笳和成厲打電話的時候提了嘴說想吃牛排，成厲答應，第二天上午開著車來接她去餐廳。
兩個人吃的差不多的時候，談笳起身去衛生間補妝。
成厲閑著沒事先去前臺結賬，正排著隊突然聽見臨近前臺的那桌有兩個女孩在說話，談話裏提到了談笳的名字。
談笳的姓氏小眾，名字也不常見，成厲猜應該是談笳認識的人，下意識地站住聽到了一耳朵。
其中最為刺耳的，是那道尖銳激動的女聲：“看見沒有？！看見沒有？！剛剛那個人就是談笳！我說的沒錯吧，她就是被包養了！真是不知道她每天還在學校裝著那副清高的樣子給誰看吶？還不是偷偷在外面勾引男人！”
“唉，要不是親眼看見我都不知道她真是那樣的人，之前班上傳的那些話我一開始還不相信，覺得她不像是會做那種事的女孩呢。”
“嗐，知人知面不知心唄。”
“欸，不過我看剛剛坐她對面那個男人好像長的還挺帥的。”
“帥什麽呀？長得再帥又有什麽用？”她仿佛能夠身臨其境，鄙夷地搖頭，“我看他年紀和我叔叔都差不多大，他倆在一起就跟亂倫似的。”
“嘖。”
……
成厲聽著，面上不動聲色，心裏早已密密麻地麻爬滿了憤怒和陰騭，無數蟲噬蟻咬，頃刻間，四面八方，千瘡百孔。
旁人不知道，一向無所畏懼又無所在意的成厲，在那一刻是如何地心血翻湧，怒火掙紮。
談笳從衛生間回來後，那兩個女孩已經走了，成厲坐在沙發椅上等她。
談笳看見成厲在等她，一路小跑到他身邊，開心的像個孩子。
談笳搖搖他的手，“我們走吧。”
成厲沒什麽情緒地“嗯”了聲，牽著談笳的手出了餐廳。
車上，成厲突然問她是不是瞞了他什麽事。談笳不知道好端端的他為什麽會這麽問，但看他那樣的臉色，心裏暗嘆不妙，猜他應該是知道了那件事。
成厲聽她絆絆磕磕解釋完，板著一張臉嚴肅極了，讓人猜不出心裏的想法。說出的話也聽不出什麽情緒，語氣倒是比平常凝重幾分，一副任她怎麽解釋都堅持己見，油鹽不進的樣子。
他不看她，眼睛看著擋風玻璃前的馬路，凝聲說：“談笳，你不該瞞我。”
談笳第一次見成厲這麽渾身都是戾氣的模樣，覺得很陌生，還有點害怕。
她覺得心裏委屈，眼淚在眼眶轉了又轉。她氣不過和他頂嘴，兩個人站的觀點角度不同，對話中各執己見，各有各的想法。
一時間，氣氛降至冰點，車內唯餘寂靜沈悶。
＿
中午下過一場雷陣雨，雨後的風潮濕且腥氣。在淮大前面的那條梧桐街上一輛黑色賓利滑過，掃起路面一陣梧桐葉雨。
車裏坐著一男一女，無聲且僵持。
談笳側著頭有點犯困，撐著一張臉，沒什麽精神地望向窗外。
這個點街上的行人不多，除了偶爾閃過幾個外賣小哥的身影，其餘也大多是在附近生活的居民。
在車裏看著人們日常的生活瑣碎，好像是一件可以讓人心情平靜下來的事情。
幾分鐘後，不知緣何的，成厲一言不發地踩下剎車，把車在路邊的梧桐樹下停住。
突然的急剎車，談笳沒有防備，人被慣力甩向擋風玻璃之後，下一秒就又被安全帶拉了回來。
靠在副駕駛椅背上的談笳受力很大，被他這麽一折騰，困意頓時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對於成厲的此番行為談笳頗感訝異，因為在的她認知裏，平時的成厲絕對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她偏頭想去瞧駕駛座上人的臉色，只是他低著頭又有梧桐樹葉遮擋，讓人看不真切。
談笳不知道成厲此刻在想什麽，心裏賭著氣也不想開口問他。
沈默持續半分鐘，談笳索性解了安全帶，準備下車自己走回學校。
“我先回去了。”
她不想和他吵架的，她那麽愛他。
駕駛座上，成厲半開著他那邊的車窗，他罕見地在她面前點了根煙，慢慢地抽著。
聽見談笳的話，他也只是稍轉頭，微瞇著眼。
他吐出的煙霧有些嗆人，談笳忍不住咳嗽，不知道他抽的是什麽牌子的香煙，只知道是個烈性子的。
又過了一會兒，成厲把煙掐了，對著她低低地說了句：“嗯。”
談笳離開了，成厲慢慢開著車在後面跟著，直到親眼看見她進了學校的門才提了車速離開。
談笳回到宿舍，心裏一陣空落落的。她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一方面覺得成厲不該對她發脾氣，一方面又擔心他心裏難受。
想著想著，就又打車去了秋暝。
客廳裏，成厲靠在沙發裏抽煙，面前的茶幾上擺了個煙灰缸，已經被燃燼的煙頭裝了小半。
談笳過去，坐在他身邊。成厲看見她沒說什麽，只是拿煙的手換了只。
“怎麽又抽那麽多啊？”
成厲沒理她，拿了煙盒和火機去院子。
談笳也跟過去，她雖然知道成厲在氣頭上，現在說什麽他也不一定能聽進去，但是她怕如果不做點什麽，他們之間會因此產生隔閡。這裂痕一旦落下，以後再想填也是無濟無事。
談笳看見院子裏的成厲臉色陰沈，手指夾著煙，視線並未落在什麽物什身上。站在那棵樟樹下，人顯得更陰郁。
他煙抽的急，隔兩秒鐘煙蒂就往嘴裏送，深吸幾口後，吐出一大團一大團奶白色的煙霧，讓人看不清他的臉。
談笳走過去，人還離他兩米遠就被制止。
“你別過來。”他的聲音冷冰冰，對她的態度像對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談笳當即僵在原地，她心裏感到前所未有的委屈和酸澀。
“你聽我說，好不好？”濃烈的無助湧上來，一剎那海水倒灌，巨浪拍岸。
成厲不說好也不說不好，隔著半散的煙霧去看她的眼睛。
談笳管不了那麽多，憑借直覺向前，拉近他們之間僅剩的那點距離。
談笳站在他邊上，衣服挨著他，用手扯他的衣袖，“成厲……”
談笳的聲音染上哭腔，此刻也是在示弱，一雙眼睛紅紅的，忍著淚哀求面前的人。
成厲低下頭看她，吸完手裏的最後一段煙，又慢條斯理地將那點火星摁滅。
他拿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盯著談笳，重現紀錄頻道裏非洲草原的獵豹捕食獵物的場景，是從容不迫地步步算計。
兩人眼神碰撞，焦灼，摩擦。
一時間，過往一點一滴，一分一毫的糾纏，虧欠和情愛，濃烈的像抹不開的油彩。
一筆又一筆的濃墨重彩糊在心頭，讓人憋悶地喘不過氣，想要大聲呼救卻苦於無力發聲。
談笳覺得難受，想要逃。
成厲偏偏不讓，一只手按著她的後腦勺，吻了上去。
談笳嘗到苦澀，除了苦澀還是苦澀。
那味道，像極成厲的心境。
成厲的鼻梁蹭著談笳的，呼吸全數灑在她的臉上，耳鬢廝磨的交頸糾纏也不外乎如此。
他力道有些重，談笳吃痛，手臂交疊擱在他胸前，想掙脫開他的懷抱。成厲不肯，使了力把人往懷裏攬。
談笳承受他的所有掠奪與侵略，在他嘴下化成一攤春水。最後索性也不再抵抗，存了心任他宰割，要俯首稱臣。
成厲此刻也是沒了顧忌，抓著她的下巴把人壓在樹幹上，咬她的嘴唇，吮她的舌根，把自己的味道全數都渡給她。
好半天，談笳被嗆到咳嗽起來，他才放過她，只是手還掐在她的下巴上。
成厲等她咳完，用溫涼的指腹去擦她眼角的淚。
他沒指向性地望著她，像是在透過她找什麽東西。他盯著她的眼睛問:“談笳，苦嗎？”
他想問她，一個人的堅持苦嗎？
談不為世人接受的愛苦嗎？
和他在一起，苦嗎？
談笳不說話，看著他搖頭。
“瘦了。”末了，他摸摸她的下頜沒什麽情緒地說。
談笳吸吸鼻子，“瘦了嗎？”
談笳根本心思不在這個話題上，眼睛只牢牢看著他。
“嗯。”他隨口應著，垂著眸，把她嘴邊的幾縷發絲捋到耳後。
“你還生氣嗎？”談笳小聲問。
成厲表情有些玩味，“還生氣的話你預備怎麽辦？”
“那我再想辦法，哄哄你。”
成厲失笑，手上放開她。
他瞧著面前的人，犟著一雙眼，臉色微微發紅，靠在樹上的樣子讓他怎麽都狠不下心。
他往後撤，和她隔出一段距離。
他把煙盒揣進兜裏，“不是說不喜歡聞煙味兒。我都說讓你不要過來，幹嗎還要過來？”
“因為我不想讓你一個人生悶氣。”
“成厲，我錯了。”
他嘆了口氣，“除了你，誰有這個本事能讓我生氣。”
“對不起。”
成厲伸手揉一把她的臉，“行了，別道歉了，你沒錯。”
“啊？”
成厲大拇指按在她的下嘴唇上，語氣唏噓不已：“怎麽辦啊談笳，我真栽你手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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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還和以前一樣過，只是最近，談笳發現身邊老是有關於她的流言蜚語在散播。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傳的可謂是有鼻子有眼，連談笳這個當事人聽了都要信以為真。
她們傳來傳去無非是說她在外面被人包養了之類的話，若要說絲毫不在意那當然是假的。畢竟事情關乎女孩的清白和名聲，誰又能真的不在意。
只是談笳覺得如果用自己的名聲就能換來光明正大地和成厲在一起，這筆賬怎麽算都不算太虧。
世人多有偏見，認為年輕女子和成熟男人在一起，背後一定有它骯臟不堪的辛秘。雙方要麽為財，要麽為色。
他們嘴上說著愛情是不分年齡、身份和國界的，背地裏陰暗的目光把他們打量揣測了一遍又一遍，蠻橫地用自己的想法去判定別人的關系。
這不，她身邊那位當初交友不慎的張雅雯就曾屢次三番地和身邊同學探討她的那出“豪門戀情”。
談笳曾有幸聽過一耳朵，大致是張雅雯造謠說不知道為什麽老是約不到她人。
說是有一次在學校門口碰巧撞見她上了個男人的車，又稱自己雖然沒見過什麽大世面，也知道那車是市面上最低價也要幾百萬的豪車瑪莎拉蒂。
張雅雯的原話是這麽說的：“看他們倆那親昵的樣子，那人八九不離十就是談笳在校外找的情人呢。我說怎麽忙的不見人影，連和我吃頓飯的時間都沒有，原來是忙著去陪男人約會啊。”
“還有啊，咱們系裏的獎學金和外培她每次都有份，估計也是走了後門。不然怎麽會有這麽好的事，每回都是她？我還聽說她晚上經常回來的很晚，有時候幹脆就直接夜不歸宿，真是想不到平常看著那麽清高自傲的人野心居然這麽大！”
這些話談笳不是第一次聽到了，當初那封檢舉信她就猜到是出自張雅雯的手筆。
如今舊戲重演，她聽完也只是冷哼笑笑，只嘆當初瞎了眼白費情意。
人人皆知流言止於智者，靠那些愚蠢而不自知的人怎麽行呢。
談笳喜歡成厲，她們寢室的三個人都知道。
胡夢，雨濛還有甄雪她們一早都知道這件事，當初談笳告訴她們的時候內心的確是忐忑不安打著鼓的。
然而在她坦白之後沒有一個人鄙視她，更沒有一個人用異樣的眼光去看待她。她們除了支持和鼓勵就是提醒她不要讓自己受到傷害。試問交友如此，人生何求。
既然有人願意相信她，談笳就覺得那些流言也沒那麽重要了。
她沒有把這些齟齬事告訴成厲，一是不想讓他擔心，二是她覺得成厲不該被這些人汙蔑，他們不配。
所以她還是照常吃飯、睡覺、上課、去見成厲。兩點一線，日子過得充實自在，外界紛紛擾擾智者不必理會。
昨天談笳和成厲打電話的時候提了嘴說想吃牛排，成厲答應，第二天上午開著車來接她去餐廳。
兩個人吃的差不多的時候，談笳起身去衛生間補妝。
成厲閑著沒事先去前臺結賬，正排著隊突然聽見臨近前臺的那桌有兩個女孩在說話，談話裏提到了談笳的名字。
談笳的姓氏小眾，名字也不常見，成厲猜應該是談笳認識的人，下意識地站住聽到了一耳朵。
其中最為刺耳的，是那道尖銳激動的女聲：“看見沒有？！看見沒有？！剛剛那個人就是談笳！我說的沒錯吧，她就是被包養了！真是不知道她每天還在學校裝著那副清高的樣子給誰看吶？還不是偷偷在外面勾引男人！”
“唉，要不是親眼看見我都不知道她真是那樣的人，之前班上傳的那些話我一開始還不相信，覺得她不像是會做那種事的女孩呢。”
“嗐，知人知面不知心唄。”
“欸，不過我看剛剛坐她對面那個男人好像長的還挺帥的。”
“帥什麽呀？長得再帥又有什麽用？”她仿佛能夠身臨其境，鄙夷地搖頭，“我看他年紀和我叔叔都差不多大，他倆在一起就跟亂倫似的。”
“嘖。”
……
成厲聽著，面上不動聲色，心裏早已密密麻地麻爬滿了憤怒和陰騭，無數蟲噬蟻咬，頃刻間，四面八方，千瘡百孔。
旁人不知道，一向無所畏懼又無所在意的成厲，在那一刻是如何地心血翻湧，怒火掙紮。
談笳從衛生間回來後，那兩個女孩已經走了，成厲坐在沙發椅上等她。
談笳看見成厲在等她，一路小跑到他身邊，開心的像個孩子。
談笳搖搖他的手，“我們走吧。”
成厲沒什麽情緒地“嗯”了聲，牽著談笳的手出了餐廳。
車上，成厲突然問她是不是瞞了他什麽事。談笳不知道好端端的他為什麽會這麽問，但看他那樣的臉色，心裏暗嘆不妙，猜他應該是知道了那件事。
成厲聽她絆絆磕磕解釋完，板著一張臉嚴肅極了，讓人猜不出心裏的想法。說出的話也聽不出什麽情緒，語氣倒是比平常凝重幾分，一副任她怎麽解釋都堅持己見，油鹽不進的樣子。
他不看她，眼睛看著擋風玻璃前的馬路，凝聲說：“談笳，你不該瞞我。”
談笳第一次見成厲這麽渾身都是戾氣的模樣，覺得很陌生，還有點害怕。
她覺得心裏委屈，眼淚在眼眶轉了又轉。她氣不過和他頂嘴，兩個人站的觀點角度不同，對話中各執己見，各有各的想法。
一時間，氣氛降至冰點，車內唯餘寂靜沈悶。
＿
中午下過一場雷陣雨，雨後的風潮濕且腥氣。在淮大前面的那條梧桐街上一輛黑色賓利滑過，掃起路面一陣梧桐葉雨。
車裏坐著一男一女，無聲且僵持。
談笳側著頭有點犯困，撐著一張臉，沒什麽精神地望向窗外。
這個點街上的行人不多，除了偶爾閃過幾個外賣小哥的身影，其餘也大多是在附近生活的居民。
在車裏看著人們日常的生活瑣碎，好像是一件可以讓人心情平靜下來的事情。
幾分鐘後，不知緣何的，成厲一言不發地踩下剎車，把車在路邊的梧桐樹下停住。
突然的急剎車，談笳沒有防備，人被慣力甩向擋風玻璃之後，下一秒就又被安全帶拉了回來。
靠在副駕駛椅背上的談笳受力很大，被他這麽一折騰，困意頓時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對於成厲的此番行為談笳頗感訝異，因為在的她認知裏，平時的成厲絕對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她偏頭想去瞧駕駛座上人的臉色，只是他低著頭又有梧桐樹葉遮擋，讓人看不真切。
談笳不知道成厲此刻在想什麽，心裏賭著氣也不想開口問他。
沈默持續半分鐘，談笳索性解了安全帶，準備下車自己走回學校。
“我先回去了。”
她不想和他吵架的，她那麽愛他。
駕駛座上，成厲半開著他那邊的車窗，他罕見地在她面前點了根煙，慢慢地抽著。
聽見談笳的話，他也只是稍轉頭，微瞇著眼。
他吐出的煙霧有些嗆人，談笳忍不住咳嗽，不知道他抽的是什麽牌子的香煙，只知道是個烈性子的。
又過了一會兒，成厲把煙掐了，對著她低低地說了句：“嗯。”
談笳離開了，成厲慢慢開著車在後面跟著，直到親眼看見她進了學校的門才提了車速離開。
談笳回到宿舍，心裏一陣空落落的。她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一方面覺得成厲不該對她發脾氣，一方面又擔心他心裏難受。
想著想著，就又打車去了秋暝。
客廳裏，成厲靠在沙發裏抽煙，面前的茶幾上擺了個煙灰缸，已經被燃燼的煙頭裝了小半。
談笳過去，坐在他身邊。成厲看見她沒說什麽，只是拿煙的手換了只。
“怎麽又抽那麽多啊？”
成厲沒理她，拿了煙盒和火機去院子。
談笳也跟過去，她雖然知道成厲在氣頭上，現在說什麽他也不一定能聽進去，但是她怕如果不做點什麽，他們之間會因此產生隔閡。這裂痕一旦落下，以後再想填也是無濟無事。
談笳看見院子裏的成厲臉色陰沈，手指夾著煙，視線並未落在什麽物什身上。站在那棵樟樹下，人顯得更陰郁。
他煙抽的急，隔兩秒鐘煙蒂就往嘴裏送，深吸幾口後，吐出一大團一大團奶白色的煙霧，讓人看不清他的臉。
談笳走過去，人還離他兩米遠就被制止。
“你別過來。”他的聲音冷冰冰，對她的態度像對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談笳當即僵在原地，她心裏感到前所未有的委屈和酸澀。
“你聽我說，好不好？”濃烈的無助湧上來，一剎那海水倒灌，巨浪拍岸。
成厲不說好也不說不好，隔著半散的煙霧去看她的眼睛。
談笳管不了那麽多，憑借直覺向前，拉近他們之間僅剩的那點距離。
談笳站在他邊上，衣服挨著他，用手扯他的衣袖，“成厲……”
談笳的聲音染上哭腔，此刻也是在示弱，一雙眼睛紅紅的，忍著淚哀求面前的人。
成厲低下頭看她，吸完手裏的最後一段煙，又慢條斯理地將那點火星摁滅。
他拿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盯著談笳，重現紀錄頻道裏非洲草原的獵豹捕食獵物的場景，是從容不迫地步步算計。
兩人眼神碰撞，焦灼，摩擦。
一時間，過往一點一滴，一分一毫的糾纏，虧欠和情愛，濃烈的像抹不開的油彩。
一筆又一筆的濃墨重彩糊在心頭，讓人憋悶地喘不過氣，想要大聲呼救卻苦於無力發聲。
談笳覺得難受，想要逃。
成厲偏偏不讓，一只手按著她的後腦勺，吻了上去。
談笳嘗到苦澀，除了苦澀還是苦澀。
那味道，像極成厲的心境。
成厲的鼻梁蹭著談笳的，呼吸全數灑在她的臉上，耳鬢廝磨的交頸糾纏也不外乎如此。
他力道有些重，談笳吃痛，手臂交疊擱在他胸前，想掙脫開他的懷抱。成厲不肯，使了力把人往懷裏攬。
談笳承受他的所有掠奪與侵略，在他嘴下化成一攤春水。最後索性也不再抵抗，存了心任他宰割，要俯首稱臣。
成厲此刻也是沒了顧忌，抓著她的下巴把人壓在樹幹上，咬她的嘴唇，吮她的舌根，把自己的味道全數都渡給她。
好半天，談笳被嗆到咳嗽起來，他才放過她，只是手還掐在她的下巴上。
成厲等她咳完，用溫涼的指腹去擦她眼角的淚。
他沒指向性地望著她，像是在透過她找什麽東西。他盯著她的眼睛問:“談笳，苦嗎？”
他想問她，一個人的堅持苦嗎？
談不為世人接受的愛苦嗎？
和他在一起，苦嗎？
談笳不說話，看著他搖頭。
“瘦了。”末了，他摸摸她的下頜沒什麽情緒地說。
談笳吸吸鼻子，“瘦了嗎？”
談笳根本心思不在這個話題上，眼睛只牢牢看著他。
“嗯。”他隨口應著，垂著眸，把她嘴邊的幾縷發絲捋到耳後。
“你還生氣嗎？”談笳小聲問。
成厲表情有些玩味，“還生氣的話你預備怎麽辦？”
“那我再想辦法，哄哄你。”
成厲失笑，手上放開她。
他瞧著面前的人，犟著一雙眼，臉色微微發紅，靠在樹上的樣子讓他怎麽都狠不下心。
他往後撤，和她隔出一段距離。
他把煙盒揣進兜裏，“不是說不喜歡聞煙味兒。我都說讓你不要過來，幹嗎還要過來？”
“因為我不想讓你一個人生悶氣。”
“成厲，我錯了。”
他嘆了口氣，“除了你，誰有這個本事能讓我生氣。”
“對不起。”
成厲伸手揉一把她的臉，“行了，別道歉了，你沒錯。”
“啊？”
成厲大拇指按在她的下嘴唇上，語氣唏噓不已：“怎麽辦啊談笳，我真栽你手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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